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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百零八回 各出解数

    永嘉五年,三月十六,丑时,雨,伽耶城外,中路军大营。

    “哈欠!”细雨之中,纪铁踏着已显泥泞的营区道,伸了个懒腰,又打了个激灵,忍不住抱怨道,“大哥,这都连着好几了,每晚你都查上两遍夜岗,人家唐伯温与刘奉充又没懈怠,你岂非多此一举,不累吗?唉,只可怜俺这个亲卫头子,都跟着你累出黑眼圈了!”

    “卧槽,闭嘴!你除了那对白牙,本就从头黑到尾好不好?再有黑眼圈,又能黑到哪里去?”毫无醉态的纪泽,给了纪铁一个爆栗,在随护亲卫的窃笑中,没好气道,“这几都是夜里忙活,白都没作战,你子可没少偷空做白梦,这会儿还给我发困?”

    “得,大哥总是有理,可昨个连盟约都签了,内线不是也借着运送酒食传来消息确认了嘛,你还这么着查岗,未免也太过谨慎了吧。”纪铁摸着脑门,嘟囔抱怨道。私下里亲近惯了,他倒是不怕纪泽这个结义大哥。

    “所谓盟约,本就是用来撕毁的,焉知弁韩人会否立马翻脸?至于内线,毕竟份仅是中层,哪能得知弁韩王的真正意图?”纪泽却是摇头,颇为认真道,“明东路军就能抵达,中路援军也将赶来,今晚便是最后一夜,也是最危险的一夜,偏生还赶上下雨影响骑兵战力!都给我精神点,距离成功就差这最后一步了,咱们可不能摔倒在终点线前!”

    “最危险的一夜?可俺咋觉着,你巴不得弁韩人来偷袭似的?全军枕戈待旦,三成军兵值夜也就罢了,昨晚还专门搞出一副全军吃喝的模样,分明是没事找事勾引人嘛。”撇撇嘴,纪铁复又咂嘴道,“还有,昨那么多好酒,光是为了做戏给那帮厮鸟看,就都直接倒营区地上,可将俺给心疼坏了。”

    “弁韩人若无歹心,自然不会来;若有,越早发作越好嘛。”言间,前营门业已遥遥在望,纪泽冲道边巡卒回了一个军礼,待得走过,这才挂上贼笑道,“其实,好久没有挖坑埋人,咱也的确有点手痒,只不知弁韩人会否来跳坑,真期待呀,要不咋睡不着呢?”

    纪铁闻言一脸坑瘪,立马抗议道:“呃?大哥,不带这样的啊,您憋着坏主意睡不着,可别假公济私,拖着俺也不许睡啊...”

    正抱怨间,纪铁蓦然顿住,继而屈伸俯卧,以耳贴地顷刻,旋即面色大变道:“有马匹,好多马匹过来,大哥,看来弁韩人真叫你给中啦!”

    “咕咕!咕咕!咕咕咕...”几乎与此同时,两短一长的鸟鸣从营外传来,在夜雨中颇为清晰。

    “卧槽,不用你地听,营外已有信号来啦,快起来撤吧。”一把拽起纪铁,纪泽边往南方中军大帐方向奔窜,边招呼其他亲卫道,“这里是前营,是设伏之地,咱们必须尽快离开,可别把自个儿给兜进去了!”

    伴着纪泽等饶撤离,营寨中咕咕声四起,从前营传到左营右营中营乃至后营,窸窸窣窣的声音也随之在营房帐篷间响起。而不一刻,这一切声音,都被营外蓦然传来的隆隆蹄声与叽里呱啦的喊杀声,以及血旗前营“后知后觉”的警锣声所完全覆盖...

    “伽耶勇士们,给我杀啊!杀纪贼啊!”敌营已在眼前,今夜亲率大军前来袭营的弁韩大将军金烁,也是弁韩王的弟弟,再不藏着掖着,他扬刀大吼道,“如此雨夜,汉人已然不及反应,正该一举破敌,挽我伽耶社稷啊!”

    “杀啊!杀纪贼啊...”一根根火把在雨夜中亮起,足有一万五千的弁韩大军现出形,伴着一阵阵喊杀鼓噪,以两千骑军为前导,他们气势汹汹,快速直冲正对伽耶城的前营门。

    “快来人啊!夷兵袭营啦!”随着弁韩夷兵冲近,汉军的惊惶吼叫愈加清晰,示警锣声也愈加急促,伴以数十软绵绵的羽箭,在营外风雨中打转飘飞。而军营之中,惊乱声则刚刚兴起。

    “杀啊!杀纪贼啊...”越过壕沟,甩开路障,撞破营门,夷兵铁骑们如同下山猛虎,又似过江猛龙,咆哮着,兴奋着,疯狂着,以霹雳不及掩耳之势,浑然不管摔落倒毙于各类阻碍的先导骑兵,一窝蜂杀入营内,撵着近百守门汉族后面,势不可挡的杀往一顶顶帐篷,誓要用手中钢刀,来惩罚那些令他们几近绝望的侵略者...

    “卧槽!两千骑兵,看装束还是弁韩宫卫军精锐诶!”已然跑回中营的纪泽,此刻正战在望台之上,与唐生庞俊等人一道,悠然吐槽道,“啧啧,弁韩人还真大手笔,一举就派来了两万兵马,这哪里还是偷袭,分明就是强袭突击嘛!”

    面色难看,庞俊不无后怕道:“弁韩人果真狼子野心,不服王化,亏某还诚心诚意与他们和谈一场,为他们设计后的拓荒事宜!还好主公坚持夜夜警戒,否则,若是被他们打个猝不及防,以我军如今兵力,还真吉凶难料啊!”

    “哈哈,任他猾似鬼,也得喝咱大哥的洗脚水!咱就嘛,每晚陪着大哥巡夜,肯定能有好戏看!”纪铁乐呵呵道,浑然忘了自己刚才还在一路抱怨...

    “汉贼,纳命来,记住,杀尔等者,乃是我...”一名夷将一马当先,带头扫翻一顶营帐,大喝着就挥动狼牙棒砸下,但下一刻,他的狼牙棒与喝喊戛然而止,只因他蓦然发现,他的铁蹄下方空空如也,自个根本无人可砸!

    暗骂了声晦气,夷将退出这个营帐,不忘啐了一口。不敢稍停,他再度冲往下一营帐,这次没喊台词,可营帐内依旧空空如也。这一下,夷将再傻也觉出了不对,立马惊声高叫道:“况不对,汉贼已有准备!”

    “况不对,汉贼已有准备...”不光是这名弁韩夷将,越来越多的夷兵觉出不对,发出了惊疑的尖叫...

    “呔,无知蛮夷,本将正愁雨夜难眠,尔等便来送乐子啦,哈哈!”一面面气死风灯适时点亮,光明大放间,却见纪某人顶盔冠甲,意气风发,吼声如雷,“的们,传令下去,放箭!弩!围杀!骑兵包抄...”

    “咻咻咻...”“嗖嗖嗖...”伴着令灯闪亮,军号连连,早有准备的弩踏张弩与箭矢,从营地深处蓦然出,锐啸着扑入正在冲入前营的偷袭夷兵,顿时带起血花朵朵,带走命条条。

    “隆隆隆...”与之同时,左右两营铁蹄轰鸣,各有一军苍狼骑兵杀出营门,绕着血旗大营,兜往来袭夷兵的后路。

    “跪地免死!跪地免死...”弩雨的同时,营门两侧,数千血旗军兵现出形,迅速列阵,迎向自行入瓮的夷兵,咆哮着,呼喊着,狞笑着。更有那如同鬼差的重装步兵,拖着陌刀,在大批军兵之前列阵以待,直行那惯常的一夫当关之事...

    然而,面对骤然出现的血旗伏兵,弁韩大军虽有短暂惊惶,却未如预想般的大乱。尤其是突前的两千宫卫骑军,皆披铁甲,他们无视箭矢,即便不断有人在劲弩下倒毙,却未胡乱逃窜亦或奔突,而是齐齐下马,快速聚集成阵。能在弓弩打击下依旧行止有序,足见他们的精锐,更是明,他们之前已然有了偷袭不成反中伏的最坏打算!

    然后,在血旗军兵的惊愕中,最外一圈的夷骑兵卒,随着军官喝令,纷纷扯下马尾上包覆的一层油布。再然后,火把凑上,马尾后顿时多了一团团火苗。更有甚者,夷骑们不忘再给马上捅上一刀。可怜的战马疼痛难忍,也无需再忍,那便发足狂奔吧,而战马们的狂奔方向,正是四方包围而来的,由狞笑变为震惊的血旗军兵!

    “伽耶勇士们!今我等本就打算有死无生,都给老子拼了,多杀一个够本!”弁韩军中,金烁一脸狰狞,嘶声怒吼道,“吹冲锋号!让儿郎们跟着火马,杀光这帮汉贼,都杀光了,我等就还有活路啊!”

    “嘶...”与此同时,第一批夷骑战马恰似一颗颗散弹,已然悲鸣着狂奔而去,完成作的宫卫夷骑,则迅速退入阵中,接着又是一批夷骑扯下马尾油布,火把凑上,放出第二批火马,接着是第三批,第四批...

    火马阵!发疯的战马四面开花,可比骑兵还难对付!局势瞬间就要脱离掌控,搞不好都有翻盘可能!中营望台之上,纪某人早已没了之前的让志,更是顾不得懊悔自家的引狼入营,猛一把按上自己大张的嘴巴,他嘶声吼道:“快传令,全力击骑兵和战马!给我擂鼓助威,各军务必保持枪盾阵型,决不可后退一步!传令预备队,随时准备顶上...”

    事实上,战场瞬息万变,此刻的军令传达已然不足以及时应对。好在,血旗军的各级军官并非未经战阵的鱼腩,几乎伴着纪泽命令的传达,他们已然纷纷下达了类似的命令,而之前对弁韩夷兵的劝降口号,也在不觉间统一换成了雄壮的怒吼:“血战求活!死不旋踵!血战求活!死不旋踵...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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